凡煙小說

第1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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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

蘇格蘭往北有一群聳立的高山,其實相比較國內的一些山怎麽也不顯高,卻的確是英國最高聳的山了。那裏的高地常年刮風下雨,看不見太陽,唯有的幾次陽光投射,當地人會全部出門站在橋上拍攝太陽,大聲呼喊,興奮無比。

阮亭來英國前計劃去那兒看看,可空不出時間,旅行團倒是找了許多,總撞上他開課的點。時間久了就似乎忘掉有這樣的想法。而再一次想到高地,是離開李堯家的一周後,那晚他不小心將手機弄丟了。

原先以為一夜情對自己來說不足掛齒,直到連續一周的心神不寧,他像失了魂似地突然躲在臥室角落發起了呆,手要抓著個什麽東西才行,結果不小心將白開水灑在腳上,燙傷了。去學校醫務室稍微塗了一層燙傷膏,手機那晚就丟了。

Molly打電話找不著他,去他家敲門,他正在客廳看電影,隨便找的一部片。

其實上一次從李堯家賭氣走了,回家後在互聯網內搜“李生輝”這個名字,卻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。《MISSING》也一無所獲,那是李堯的私自珍藏,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的作品。Molly就是這時候擠坐在他旁邊,說他著魔了。

他翻了好半天客廳、臥室,手機就是丟了。接著安靜窩在沙發梳理路線,到底丟在哪了……先前未丟之前覺得手機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,現在卻慌得仿佛世界要塌了,好像沒了它,他就再也找不到李堯了。

他像在社交網絡騰空消失一樣,好些天都未登上微信,生活總圍繞在上課、下課,沒了手機好像也沒什麽不可。過三天後才被告知手機丟了在醫務室,他著急忙慌去取,接過手機的下一秒就是看最新通話記錄——有沒有人給他打電話。結果當然是空空的,倒是媽媽打來微信語音,他沒接到。他回過“放心”,再翻開記錄時,發現李堯給他打過一通微信電話,大約在上周五,可時間過了好些天了,他很久都沒有翻過微信。

他的心臟突突跳,閉了閉眼,沒回,換方向點開了李堯的朋友圈,那裏空空如也,卻一眼見到那幅蘇格蘭高地背景圖,看上去似乎為李堯自己拍的圖,角度選的精美,像站在高處往下俯瞰,又仿佛躺在山頂往天上拍。他不由自主截了圖,心情總算好了些,並在今晚記住了李堯的手機號碼。

拿回手機的很久,他都忍不住點開李堯的微信看。看他那一條黑線穿過白板的頭像,點開關掉,來回重覆好幾遍,再不小心看睡著。從而度過兩周難熬的新課,終於在周五晚的酒會間,暈倒在了廁所裏。

半小時後中國同學進門撒尿,一推門忽而掀起一陣風,入目即是阮亭臉朝下悶在地板磚上,像個死人。大家紛紛撞門闖出又折回,合力將他擡了起來。

被擡起沒多久,連救護車也未來得及打,他就被一股熱空調風吹醒了。眾人只當他喝多,險些心肌梗塞,期間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間沙發上,好久了,他眼皮跳動慢慢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,好半晌才冒出一句:“好冷啊,我想去熱帶國……”

Molly就坐他對面木椅上撐下巴看他,聞言緊一緊他的衣領,選擇性無視他的瘋言瘋語,伸腳踹了他小腿一下。

“……去非洲好嗎?”阮亭動也未動,自問自答,好像總要說點什麽才行,繼續嘟囔,“想去買象牙,看草裙舞。”

“販賣象牙犯法的,草裙舞早就過時了。”Molly依次回他。只當他喝多發酒瘋,先應著話。

他當然不理,接著說:“熱帶還有什麽……你們有沒有見過蜥蜴啊?綠色的。”他晃動腦袋,側頭看向左側的英國男生,再移動角度偏頭看向右側的中國男生。

中國男生回答他:“你要不要喝點熱水?”

他搖搖頭:“我嗓子幹,想喝可樂。廁所太難聞了。我在雪地裏救過一個人,他也快死了,不知道他為什麽倒在那,今天我試了下,臉悶在下面喘不過氣。”

又在講胡話,而且一句中一定要帶著兩種不同的要素,Molly聽得直心酸,想給他蓋屋內多餘的外套。阮亭馬上要彈坐起來,說不用,他想回家。

結果剛起身又癱倒在沙發上,身體軟軟的,毫無力氣。耷拉眼皮,又開始講有的沒的。這時身旁些許同學走了兩波,剩下兩三位熟一些的還在等他好轉,圍坐在沙發邊聽他扯東扯西。

他剛剛還在講自己身體好,沒過多久,又抱怨:“我會不會死啊?我胃好痛,快叫120……”

“每天晚上都睡不著,我想不通,想不通,太覆雜了。”

“我媽真的夠煩的,我就不回去!”

他一直在講中文,Molly愈加聽不太懂,勉強敷衍他。

“你起來吧,不是說要回家嗎?”

阮亭忽然把臉埋進沙發縫裏,悶著聲音,氣息從縫隙裏漏出來:“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?”

“什麽電話?”

他又沒聲了。Molly翻白眼,心想懶得再多話,不想跟酒鬼置氣。阮亭卻在下一秒再次張口發話,手在褲兜裏掏來掏去,要給她看,嘴裏說著:“我手機呢,手機呢……沒關系號碼我記得我記得,01862338688。”

速度太快了。Molly還在問:“什麽啊?你再報一遍……你手機呢?哎呀你手別亂摸!”

然後他在她拍打胳膊時再次大聲報出號碼,並一直問記住了嗎,要她現在打,不打就來不及了,他快死了。感覺要在沙發上吐出來,眾人皆欲扶他去洗手間。

什麽電話這麽重要?Molly當然想不通,但用自己手機打過去了。她起先漫不經心接起,做做樣子,沒料電話那方還真傳來男聲,問她哪位。

她剛要說是Abel的朋友,阮亭突然從前方伸出長胳膊一把抓過她的手機,換貼他耳旁,氣息不太平穩,小聲叫著李堯的名字,說:“我手機丟了……丟了。”

那方的李堯說實話有些意外,但多少猜到半分,聽他胡言亂語也並不覺得多奇怪,回道:“沒關系,我手機號不會變。”

聽罷阮亭的鼻子皺起來,酸酸的,他不依不饒:“但我找著了——你現在在哪呢?”他擡起頭,Molly帶著其他兩位男生早就出了包間,留他一人要鉆進沙發縫隙裏,窩成一團。

“在家,今天沒工作。”

“失業了啊?”

李堯在那頭笑起來,順他說是吧。

他腦門蹭蹭沙發靠背,說:“我帶你出去玩吧?去高地喝威士忌,聽風笛,穿格子裙。”

“說的挺誘人。你喝酒才想起給我打電話?”

“……對不起,堯哥,那天也是,我總愛多管閑事,你也說過我呢,還懲罰我親了我。”

“阮亭。”他叫他。他沒理,繼續說,“我們明天就訂票吧?去高地要坐好久好久的車,又冷,你要帶多些衣服——”

“阮亭,你聽我說。”李堯還是打斷他,聲音提上來一些,但音色依然像晨曦,暖洋柔和道,“你在格拉斯哥,沒人會在意你的多管閑事,你很自由。”

原來在接他的話。

阮亭的心臟好像被暖氣融化了,他捂住雙眼:“我想見你。”

話筒那方沒了動靜。

“我很想見你。”他又重覆了一遍。

作者有話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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